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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宗逸史

娇佳丽偏能惑主痴君王病入膏肓明朝自太祖朱元璋开国至明武宗继位,金銮殿上已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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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大位王爷举兵 逞英雄武宗坠马
发布时间:2019-08-13        浏览次数:0        返回列表
杨尘三人出了京城,又回到郊外那个农户家中候了一天,也不见刘增的踪迹。杨尘进城中打探,走到城门口,见那东厂西厂的鹰犬正在逐个盘查进城的百姓,见到年青力壮的,便不由分说,抓了起来。杨尘一见不妙,抽身便走,却被一个眼尖的将官看到,喝令他站住。杨尘顾不上多想,飞身便走,那将官急忙调来兵士,骑马追赶。杨尘施展出身手,几个起伏,便把那些兵士抛在身后,急急赶回郊外,叫上另外的两个弟兄,起身赴南昌而去。

  刘瑾一大早便得知昨夜皇宫起火、皇上被人袭击的消息,匆匆赶入宫中,只见乾清宫以内皆化为灰烬,皇后及二妃尚惊恐未定。安慰一番,又匆匆赶往豹房。武宗尚未起床,张旺把刘瑾迎入殿中坐下,说道:"皇上昨夜受了惊吓,天明方才睡过去。"他又递给刘瑾一把单刀说:"这是贼人昨夜仓惶丢下的武器。"刘瑾接住单刀,仔细打量。此刀似不同于一般的单刀,刀身乌黑,刀口锋利,又见刀身上有一行模糊的蝇头小字,仔细辩认,乃是"安化王府"几个字。令人把刀收好,心中想道:"前些时日,我派人赴宁夏清丈屯田,那安化王屡屡现出不满,难道他想刺驾谋反?欲要谋反,又如何此粗心大意把兵器丢入豹房?且不管是不是他,待我宣那安化王来京,看他如何行事。"心中打定主意,就带着随从离开豹房。

  再说刘增昨夜被楚玉摔出去之后,虽然被摔得头昏眼花,却凭本能扭动着身子就地又滚出去几丈,滚到一座亭子旁边。

  算是刘增命大,如果不是楚玉怀了身孕,没能使出十成力量,他早已肝脑涂地了。"没想到朱厚照身边还有武功如此出类拔萃之人,比起杨大哥来也不见弱。可惜,如此奇女子却助纣为虐不从正义之师"。刘增躺在地上喘息,心中正胡思乱想,猛听是一声呼哨,知道是杨尘所发出的"撤回"信号,这才想起自己入豹房一趟,还没见到刘碧,脚下便不由地犹豫起来。正犹豫之间,只听得咔喳一声,身边的亭子已挪动了位置。抬眼望去,假山、楼阁似乎不在原来的地方了,眼前的路径也全变了模样,不辩东南西北。又听得一队士兵吆喝着逐渐近前,逃,已经来不及了,且不分南北,地形生疏,哪里逃得了,情急之中,刘增使出壁虎附墙的功夫,纵身进入亭内,身子一跃,抓住亭中顶部边缘,提身向上,四肢伸展开,紧紧地附在亭子顶部。

  那伙士兵打着灯笼,提着腰刀吆喝着四处搜寻,有两人提着灯笼走入亭中,四下照了照,又走开去。豹房内的搜索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刘增附在亭顶,只觉得手脚酸麻,待四下没了动静,这才跳丁下来,活动了一下腰腿。此时,又听到咔喳一声,亭子又动起来,一眨眼的功夫,又回到原地。刘增伏在地上观望,只见豹房中的建筑又如他们刚进来时的模样。刘增蛇行兔蹿向南墙摸过去,老远便看到墙边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与进来时大不相同,还不知墙外是如何埋伏,刘增借着一簇灌木隐住身子,心想:"今夜要出去,已不可能,待到天亮,无处藏身,只能束手就擒。如今我是死定了,不如拼死见上刘碧一面,死也心甘。"想到此,心中反而镇定下来。

  刘碧当夜与莲儿在屋内布置了一桌酒席,桌上摆上了父母兄妹的筷子。两人梳洗打扮了一下。照家中往年的习惯,拜祖先,拜高堂,与兄妹问好,这才坐下吃年夜饭。本想高高兴兴过个年,可是,面对着一桌酒席,只有筷子不见人,刘碧心中一酸,又咽不下去。

  "小姐,不是说好了,今日谁也不许忧伤吗?如何又是这等模样?""心不由人。不知父母和兄弟姐妹如今身在何方,可曾安好,如何能不忧伤。"说着竟掉下泪来。

  莲儿心想:"小姐往日何等刚强,入宫几年连性子都变了。"不由地也陪着她落泪。"小姐,想也无用,忧心伤身,还是小姐的身体要紧。""莲儿,入宫以来如果没有你相伴,只不知我今日能否尚在人世。来,我敬你一杯。""还是我先敬小姐一杯。莲儿仰慕小姐为人行事,有你这样的好姐姐,也是莲儿的福份。"莲儿此话出自肺腑。她本是一个穷教书先生的女儿,姐妹兄弟八人。父亲养她不起,便托人把她送人刘家做丫环。莲儿一直侍侯小姐,小姐从未把她当婢女看待,教她识字断文,好穿的,好吃的总给她分一半,还不时接济她家的家用。莲儿对刘家大小,感恩戴德,对小姐爱护备至。虽然,她尚比小姐小两岁,却象姐姐一般护侍小姐。入宫以后,小姐日日忧愁,莲儿总想方设法引她高兴。眼下喝了几杯酒,莲儿又用筷子敲着碟子,给小姐唱起了"昭君出塞。"刘碧先是听得高兴,继而被歌词所打动,想那昭君千里迢迢嫁到塞外,远离父母亲人,不由地又伤心起来……二人正喝着酒,说着话,只听得外面脚步声起,有人高声喊道:"注意了,有刺客,关紧门户。"接着便有人闯进来,里里外外察看一遍,又走了出去,嘱咐她们关紧门户。莲儿送走这些人,就劝小姐上床休息。刘碧上床躺下,莲儿吹灭了蜡烛。

  "莲儿,快把蜡烛点上。"莲儿爬起身来,不解地看着她。刘碧刚躺下,猛然觉得心中一片慌乱,突然想起了刘增。"莫不是他趁大年之夜前来救我?"尽管这只是闪电般的念头,刘碧却抓住不放。"眼下,各屋都睡下了,没有一丝亮光,如果是刘增进来,却难以找到我的住处。"想到此,便急唤莲儿点灯。

  刘增此时已摸到西边的一排房子跟前,只见房间如蜂窝般地密集,门挨着门,黑鸦鸦的一片,可到哪里去寻刘碧?正自犯愁,却见西北边有一间屋子亮了灯。心中想道:"不管他是还是不是,上前探探再说。"便伏在地上,手脚并用,如蛇一般扭动着身体,蹿了过去。瞅瞅四下无人,站起身来,贴着墙壁,用手指头蘸了一些口水,把窗纸捅破,偷偷向里观看。却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急忙又把头缩回来,可是屋里说话的声音却听得真切,不是莲儿的声音,又会是谁?

  "……半夜都过了,还要点灯。如果招来刺客,看你往哪里躲。"莲儿正嘟哝着,猛听得窗外传来低唤:"莲儿--。"刘碧睡在里面,耳朵此时却比莲儿还灵,她推了莲儿一把,小声说:"你听。"窗外,又传来一声低唤。

  莲儿看看刘碧,急忙下床,穿好外衣,打开门。刘增闪身进来,把蜡烛吹灭,又插上门闩。

  "莲儿,我是刘增,别怕。小姐在哪里?"屋里一片黑暗,一阵模糊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一会儿,借着窗外射进来的月光,刘增才看到床上还坐着一个人。

  "小姐在床上。"莲儿说。

  刘碧坐在床上,心中又惊又喜,嘴唇哆嗦,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刘增几步走到床前,呆立在那里也说不出话来。

  ……到了下午,武宗才起床,由小太监侍侯着梳洗,用膳。张旺告诉武宗,刘瑾正在殿上等他。武宗叫张旺召刘瑾进来,刘瑾进来之后,先向皇上请安。

  "别来这一套了,我都差点叫人给杀了,你现在才来请安。你那些皇宫禁军,东厂、西厂的卫兵昨夜都死到哪里去了!刺客抓到了吗?""皇上息怒,刺客都是武林高手,飞檐走壁如履平地,那些禁军,卫兵哪里是他们的对手。""你还狡辩!""不敢,皇上,刺客虽没抓到,证据可也拿到了。""什么证据?"刘瑾便叫人把单刀拿进来,递给武宗。武宗看了半天说:"这叫什么证据!""皇上,你再仔细看看,那刀上可曾有字?刘瑾指给武宗看那一行小字。

  "难道是安化王派来的人?"臣下不敢妄言。

  "安化王居然胆敢派人前来刺朕,还不赶快派人把他抓来问罪!""皇上,只有物证,尚缺人证,我已派人宣他进宫,看他如何举动,便可见分晓。""你要给我尽快处理好此事。此外,再给豹房增派人手守卫。把昨夜当值的将领,给我免了。"刘瑾听令而去。那豹房的禁军头目是刘瑾的同乡、心腹,如今皇上恼怒,刘瑾不得不把他找来喝斥一番,调他去了东厂任职,另换了一个心腹入值豹房。

  再说,杨尘回到南昌,向宁王禀报了此次进京的情况。

  "事情原本很顺利,只是刘增入豹房之后,没能出来。我去城中打探,又被禁军追赶,不敢久待,只有先回来向王爷报告消息。"朱宸濠脸色由喜转忧"这小子可不要坏了我的大事。""是否再去打探一下?"朱宸濠把手一摆,说道:"京城已被惊动,再去反而容易惹事。令各部将领做好准备,一旦机密泄漏,即刻起兵。"宁王爷静观了几日,便传来安化王刺驾不成,率兵反叛的消息。他这才松了口气。

  朝中使节到了宁夏,宣安化王进京。朱宸濠心知不好,杀了来使,联合附近守将,以讨伐刘瑾,正朝纲为名,起兵反叛,杀死地方官员,抢劫仓库,焚烧官府,散发传单,历数刘瑾十七大罪恶,率军东进入陕。

  陕西官员见朱宸濠挥师而来,急忙把安化王造反及所发布的文告奏报朝廷告急。刘瑾接到奏书,见所附文告揭露的罪行件件戳到了他的痛处,心中又恨又怕,属实,就把文告烧毁,只向武宗报告安化王起兵谋反。武宗笑道:"果然是他,还不快快派人率兵讨伐。"朝中派御史杨一清为总督,太监张永为监军率兵讨伐。武宗全身披挂,骑着马把他们送出东华门。

  朱宸濠率军进入陕西榆林,安营扎寨,只等南昌那边起兵侧应。等了几日,也无消息,又派人飞马驰往南昌报信。这安化王手下的兵将,全是临时凑集起来的,那些将领各怀私心,虽因痛恨刘瑾强征暴敛,一时义愤,便纷纷起兵,事过之后,便又都有了悔意。陕西守将调集十万大军拦在路前,又听说朝廷发兵进陕平乱,将领们便慌了手脚。

  朱宸濠等了半个月,也不闻南昌的消息。大军驻在榆林,所费甚多,粮草难继。况且,兵将已露出怠意,再如不战,锐气必会全无。于是安化王召集将官,声讨刘瑾誓师北上。欲与陕西守军决一死战。哪想到,双方列阵,没等交锋,宁夏军队先自乱了起来,陕西大军乘机围杀。朱宸濠带着卫队拼死敌挡,势单力孤,眼见得陷入重围,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朱宸濠也被活捉。

  杨一清与张永率军赶到陕西,叛乱已平。杨一清与张永看到了朱宸濠起兵所发布的文告,心中对安化王已有了几分怜意。

  杨一清为官正直,曾吃尽了刘瑾的苦头,无缘无故就被罢官削职,而张永虽为"八虎"之一,后来见刘瑾独揽大权,心中已不满意,又夺了他的对食,更是怨上添恨,不满的情绪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杨一清一见有机可乘,便欲利用张永铲除刘瑾。

  叛乱既平,杨一清与张永入宁夏进行安抚巡视。

  早春,草长莺飞,枯树带绿,杨一清与张永骑马并行。

  "此次出师,旗开得胜,全赖张监军的力量。可是,藩王家室叛乱易平,而国家内患却不易除啊!监军可有什么好主意?""反谓内患指的是什么?"杨一清便在手掌之中写了一个"瑾"字。张永心神领会。

  "刘瑾日夜跟在皇上身边,皇上一日不见他便闷闷不乐。如今他的党羽遍布朝野,耳目甚多,除其不易啊!""张监军也是皇上信赖的大臣。此次讨作叛乱,独将重任交付于你,皇上之意,不言自明。而今,叛平奏捷,皇上必问宁夏之事。可乘机把朱宸濠发布的文告交给皇上,再向皇上述说刘瑾的罪行,皇上必然要除去刘瑾。届时,张监军自可大权在握。清除弊政,千秋功业,全在你一人身上。"张永被杨一清说的心动,心中便想着如何除去刘瑾,掌握大权。

  刘瑾自见了朱宸濠发布的文告,心思不宁。过了些时日,京城大街上也出现了揭发刘瑾罪行的匿名揭帖。

  一天,午朝完毕后,武宗回宫,见御道上有一张揭帖,就叫张旺捡来给他,武宗接过来一看,上面全是刘瑾一桩桩的罪款。看后,心中感到吃惊,随即就让张旺把这张匿名揭帖交给刘瑾。

  "皇上看了揭帖很是吃惊,刘公公,你要好自为之。"张旺对刘谨说。

  刘谨看了揭帖,又气又恨又怕,假传圣旨,令满朝文武到奉天门,跪在地下,喝令百官交出写匿名揭帖之人。时已入暑,文武百官头顶烈日,汗流浃背,从午跪到晚,数十人昏倒在地。

  直到天黑,也没查出揭帖是谁写的。刘瑾放过那些自己信得过的官员,另把三百多名官员押入锦衣卫狱中。

  心狠手毒的刘瑾从揭帖事件中,感到局势不稳。他不仅对朝中官员存有疑心,对锦衣卫、东厂、西厂这些特务机构也很不放心。于是,决定另建一个凌驾于所有特务机构之上的内行厂,地址就设在荣府旧仓地。内行厂,由他直接指挥,按照他的意思,刺探文武官员及百姓,并有权伺察锦衣卫、东厂、西厂及所有官员的行迹。自此,不仅内行厂成为他得心应手的工具,原来的东、西两厂为了取得刘瑾的信任,大打出手,争相邀功,弄得官民均不安生。

  刘瑾还立下了酷刑峻法:一家人有一个犯法,不但除其全家,邻里也要连坐。厂内使用的刑具,样样俱全,残酷无比。

  有一副枷具,重量达一百五十斤,枷在人身上,可以把人活活压死。给事中安奎、御史张涛奉诏盘查钱粮,回京后未能满足刘瑾索贿的要求,就被枷到东西公生门。都御史刘孟到任迟了几天,也被枷到吏部门外。

  刘瑾弄权,上自朝廷大臣,下至黎民百姓全在监视之中。

  屡兴大狱,任意杀人,被杀害的官民达数千人之多。朝野上下,谈到内行厂无不谈虎色变,毛发耸然。

  刘瑾把文武百官召到奉天门前下跪,首辅大臣焦芳也在其列。从前,他与刘瑾狼狈为奸除去了刘健等大臣,自己取而代之,依靠宦官的势力,在朝中横行不法。广西田州土司岑浚被治罪处死后,其妾成为叛逆家属被没官。焦芳得知此妾美艳,便暗中行贿把这女子弄到手,安置专房寻欢。这女子水性扬花,焦芳已届花甲,淫兴虽浓,却不堪久战。每夜三杯落肚,等不得卸甲解装,极津津地搂抱着云雨,施淫完毕,顾不及整理衣服便匆匆离去。

  焦芳有子叫焦黄中,是个风流后生,最擅风花雪月之事。

  见此女生得出色,便暗中撩拨。那女子巴不得有一个少年郎相陪,怎会拒绝,焦黄中与其暗地私通,父子同御一女。日久天长,焦黄中就不怎么防备。一日正在屋中与那女子干事,被焦芳撞到。焦芳大打出手,儿子也不示弱,把老子推倒在地,扬长而去。这一闹,焦芳的夫人也得知了他在外面蓄着偏房,便带着人前去讨伐,正遇信芳也在室内。焦夫人又哭又闹,焦芳揪住她的头发,拨刀就要杀妻,却被家人拦住。

  焦芳自此不回家中,公开与那女子寻欢作乐。

  四方贿赂刘谨的人很多,焦芳便从中渔利。贿赂刘谨必先得贿赂他,三分之一的银两便进了焦芳囊中,剩下的才由焦芳转给刘谨。不过数年,焦芳就成了大暴发户,宅第宏丽,积财如山。

  贪婪的私欲促使信芳甘当刘瑾的犬马,同时也导致了他争权失宠,声名狼籍。刘瑾排挤了刘健等大臣之后,大权在握,这焦芳已没有什么用处了。焦芳见刘瑾已信不过他,又见内行厂如此行径,心中惧怕私藏贿赂一事暴露,便疏乞归老。

  张永旋师回京,奏请八月十五日献俘。刘瑾见张永回朝,心中想到"文告之事,张永必已知道,不知他心意如何?"正自思索,只见齐氏端着茶壶走进来。刘瑾心中一惊"往日与张永争齐氏,那张永心中是否结恨?"齐氏如今早被刘瑾玩腻了,她在府中就象一个打杂的老妈子。刘瑾一把拉住齐氏说道:"今日张永旋师回京,你可曾想见见昔日的情人?""说昏话,又在哪里喝醉了酒,回家嚼舌。"齐氏含笑一掌打开刘瑾的手。

  "我可是真心实意送你回去。""送我到哪儿?""张永那边。"齐氏这几年已被刘瑾闲置一边,府上女婢、男仆个个年少美貌,刘瑾只与他们鬼混,把那早年的许诺早就忘个干净。"张永当年对自己,有情有意,可我却贪图淫乐、财富跟上了刘瑾。"此刻,齐氏还真有些后悔。

  当晚,刘瑾带着齐氏,又备了一些礼品去看张永。张永闻及刘公公到,心中吃惊"莫非他已对自己起了疑心?"急忙迎了出来。

  "张公公远行辛苦。"刘瑾从未这样谦恭过。

  "哪里,哪里,请屋里坐。""我今天来,一是看望张公公,二是给你带来了一个人。

  "刘瑾叫人把齐氏带进来,说:"往日咱们都相中了一个人,嘿嘿。可是,这齐氏念念不忘张公公。所以,我就把她送回来了。""刘公公,您太客气了。这,我怎么担待得起呢?"张永想起往日齐氏的态度,心知刘瑾是满口假话,又不知他耍的什么阴谋,却也不好强词拒绝。

  "往日,都是哥哥我的不是。你做兄弟的心胸宽广,就不要怨了"。

  刘瑾突然称兄道弟起来,张永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宁夏那边可有什么好消息?"刘瑾话锋一转问道。

  这时,张永才明白刘瑾夜里来访之意,定是对那个"文告"不放心,才施了这般手段。

  "宁夏局势已定,百姓安居乐业。""那叛军都剿净了吗?有没有剿出什么'宝物'?"张永心知刘瑾所问的本意,却哈哈笑道:"偏辟之隅,哪里有什么宝物。"刘瑾见张永不肯就范,也不好再问。搭讪几句,便告辞回府。张永脸上陪笑,将他送出大门外。

  屋里,齐氏眼巴巴地盼着张永回来,好与他说话,只见一个男仆走进来说:"公公吩咐,请夫人到厢房休息。"齐氏心想:"莫非他在厢房等我?"便跟着走了出去。进了厢屋,只有一张床,一盏灯,哪里有张永的身影。

  再说刘增躲在刘碧屋中,屋子狭小,无处藏,几次险些被人发现。刘增不愿连累刘碧和莲儿,几次欲走,可眼见着豹房的守卫越来越多,日夜巡逻,沿墙布岗,没有机会。

  刘增把一家人惨遭刘瑾杀害的事情告诉刘碧之后,刘碧日夜哭泣,茶饭不思,身子一天天消瘦,刘增又不愿离她而去。

  安抚数日,刘碧才止住悲痛。三个人躲在一间小屋子里,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白天不敢开门,夜里不敢点灯。左右两边,隔墙都能听到说话的声音。刘增在屋内熬了几日,白天趴在床下,只有夜晚,才出来活动一下身子。刘碧见他胡子拉楂,面容憔悴,心中不忍,却又无法送他出去。虽是与情郎相会,却心中忐忑不安。刘增见刘碧情绪已定,便开始做闯出去的打算。他让莲儿给他捡回许多石子,装进个口袋里。

  夜晚又降临了。从下午起,乌云便布满了天空,夜间便哗哗地下起了大雨。围墙边的卫兵都已撤走,天赐良机。刘增又穿上那套黑色的夜行衣,背上那一口袋石子,准备上路。刘碧抱着他,浑身颤抖,不肯松手。刘增长叹一声,心想:"此次一别,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相见。索性不走了,死便死到一起!"想到此,把头上罩着的黑巾子摘下来,摔在地上,抱着刘碧回到床上,把床帐放下来。

  他们二人在一起度过那么多美好时光,可是,自从他们互相之间已没有什么秘密之后,每一次相逢,便面临着分离的痛苦。这种痛苦,几日来,由苦变甜,由甜变苦,越熬越浓,成了化不开、解不开的既悲又苦、又甜的情结。此时此刻,刘增抱着刘碧光滑的身子,吻着她那娇嫩的嘴唇,浑身热血沸腾,不能自禁。他觉得自己整个地被淹没了……不知过了多久,刘碧用手轻轻地推他,说道:"时候不早了,快走吧。"生离死别,激起了刘增强烈的贪恋,他又一次紧紧抱住刘碧,吻遍了她的全身,把她的双脚攥在手中,摇动着身子。这一次,他感到了她的呼应,这一次,他坚持了很久,直到她用牙齿咬住了他的肩膀,发出了野性的呻吟……"时候不早了,你快走吧,"刘碧说着,却依然紧紧地拽着他。

  "我哪里也不去!死便死到一起!"刘碧把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他感到有冰凉的泪水浸湿了他的前胸。你难道不想有个儿子或女儿?""儿子?"这确实是刘增未曾想到过的事情。

  "为了报仇,为了他们,我们也该活下去!"刘增突然感到浑身又充满了力量,眼前又出现了希望的火花。

  "小姐,敲三更了。"莲儿在帐外悄声说道。

  刘增又一次穿戴好。这一次,他真的要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过身来对刘碧说:"保重身子。"刘碧点头,却没有走上前去,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再次抱紧他。

  雨还在下,雷声隆隆。刘增推门出去,消失在黑暗之中……八月十五日,天空睛朗,东华门举行了隆重的献俘仪式。

  武宗穿戴齐整亲赴东华门迎接,文武百官排列两旁,几声礼炮,只见一簇队丛金盔银甲,旌旗猎猎,拥着一辆囚车到来。杨一清、张永骑在马上,走在队伍的前面,两边是众将护卫。到了东华门下马,沿一红毡辅成的甬道走到皇上面前参拜。

  朱宸濠被关在囚车之中,头发散乱,两目紧闭。皇上宣诏,把叛首献至太庙社稷,百官高呼"万岁",一队士兵押着囚车去往太庙。

  献俘仪式结束以后,武宗在宫中设宴为张永、杨一清庆功。

  席间,刘瑾频频向张永敬酒,阿谀奉承之词不绝于口。夜半,武宗命群臣退下,独留张永。刘瑾走出宫门,又召张旺嘱咐道:"仔细盯着点。"张旺心神领会。

  此次出征,武宗本想御驾亲征,却被大臣们劝住。他是个喜好率兵打仗为游戏的皇帝,便与张永谈那调兵打仗之事。张永此次出征,不战而胜,为了表功,却夸夸其谈,把布兵列阵之事说得极为壮观精彩,武宗便要张永过几日陪他练习布兵列阵。张永见皇上高兴,趁机从袖中拿出朱宸濠讨伐刘瑾的文告,递给武宗。武宗看了文告,说道:"刘瑾真有那么坏?""宁夏官民正是被刘瑾逼反的。""叛王的文告,不能当真。"武宗说完,又与张永谈那调兵遣将,布兵列阵之事。张永见皇上心不在此,便不敢再谏,又陪着他谈些他感兴趣的事情。

  武宗和张永说话,张旺全都听到耳朵里记在心上。次日,便派人告诉了刘瑾。

  刘瑾见张水果然存有异心,便想把张永除掉。可是,眼见张永受武宗宠幸。罢官削职治罪,均不妥当,弄不好皇上起了疑心,反而会引火烧身。于是,又派内行厂的恶徒监视张永的举动,伺机把张永干掉,最好似天灾人祸那般巧妙。那班恶徒领命而去。

  "张永啊,张永,你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可别怪我刘瑾心狠手辣!"刘瑾抓起一个瓷花瓶,向墙上一摔,花瓷四分五裂,残渣遍地。

  张永在皇上面前夸了海口,似乎布兵打仗熟悉非常,他只是想逗着武宗高兴,没想到皇帝认了真,降旨叫兵部准备两万人马为操练所用。

  张永哪里懂得什么带兵打仗排列阵势,只是把平日里道听途说的一些事情象编故事一样串起来,胡说八道。皇上把此事当了真,张永便慌了神,急忙去找杨一清想办法,并向他说了劝谏皇帝的事情。

  "刘瑾的耳目遍布朝中,此事未必不会让刘瑾知道,需提防他才是。"杨一清提醒张永。

  张永知道刘瑾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做昨得出来。劝谏一事一旦被刘瑾知道。自己便有性命危险,哪能不防。况且,刘瑾一手把持的内行厂更是歹毒非常,无孔不入。近日听说连焦芳下野也是因为惧怕刘瑾的权势。此次,与刘瑾斗法,不是他死,便是我活,得想个办法才是。

  "既然此事已经开了头,便不能退缩,不知张公公还有什么好办法,致那刘瑾于死地。""往日听说,刘瑾向皇上献美女,总是自己玩过了,才放手,只是无人肯出来作证。""刘瑾竟如此大胆?""你们当大臣的或许不知,我们这些内臣谁人不晓得刘瑾是个淫棍。他还想糟蹋大学士刘健的女儿",不等张永说完,杨一清突然计上心头。

  "我们何不用刘健的女儿告那奸贼一状。"二人便悄声谋划如何行事。商量罢,张永又提出皇上要观看操练军队的事情。杨一清说:"这事好办,我给你派个懂阵法的人去就是。大人切莫忘记在刘府中寻找内线,摸他的底细,看他还有哪些恶行,到时候一起弹劾,事不在多,而在要。"张永连续几日,一直在演武场操练军队,待操练纯熟,才请武宗前来观看。

  武宗全身披挂,作武将的打扮,与楚玉等人前往演武场。

  一路上,两旁都是明盔亮甲的官兵。到了演武厅,只见将台高悬着一面大旗,旗旁还站着守旗将官,但见金甲斜穿海兽皮,绛罗巾帻插花枝。猩红袍束猴蛮带,天神守定帅字旗。演武厅上列着锦袍玉带的内臣,帘下站着四员镇殿将军,下面是全副披挂的勋卫。厅边上还有四名巡哨官儿,又是一番精心打扮:宝冠三叉银珠闪,雉尾两条色斓斑。橘红战袄银蝉扣,柳绿征袍金带栓。锦缎袍遮锁子甲,护心镜挂正胸前。手持宝剑横秋水,肩插传宣令字旗。

  台下旗幡队队,五彩纷呈,戈戟森森,映天照地,分青、红、白、黑、黄五色,各按方位,列成阵势。

  正东面的方阵,一色的青旗、青甲、青马、青缨,如一片春潮:春雨轻云晓堤碧,旗幡随风摇绿衣。绵绣斜坠翡翠袍,金盔半掩缨哥帻。狻猊软甲衬猩绒,玲珑宝带嵌碧玉。蓝绽包巾燕跷翅,牙幢开张见龙须。

  正南面的方阵,一色的红旗、红马、红缨,如一片火海:朱缨颤颤点点红,锦袍星星花千朵。狮蛮带系紫玉团,狻猊甲露黄金锁。岸帻锁伞簇绛纱,龙驹如火燃桃花。天将火神居离位,朱雀旗动映晓霞。

  正西面的方阵,全是白旗、白甲、白巴、素缨,如一片银光:旗如白练驹如雪,戈戟森森皎如月。罗袍素色腻粉团,铠甲烂银层冰结。獬豸豹吞头闹银妆,麒麟束带玉丁当。太阴凝处寒霜护,白虎生威守兑方。

  正北面的方阵,均是黑旗、黑甲、黑马、玄缨,如一片乌云:铁骑嘶鸣如地煞,卷起乌云片片杂。雪花乱点皂罗袍,银光掩映乌油甲,剑似双龙气吐虹,马如泼墨晓嘶风。蔟旗开处现玄武,黑雾漫漫锁坎宫。

  中央的方阵,皆是黄旗、黄马、黄甲、黄缨,如一片黄云:杏色黄云分队伍,熟铜锣间花腔鼓。黄袍隐隐绣蟠护领绰绰镌飞虎。锦带翻风束秋葵,雏鹅绒柔染号旗。中央坐镇戊已土,大阵高牙拥前麾。

  武宗见五方阵势甚是威严齐整,心中甚喜,被一簇人护卫着坐上了演武厅。张永骑着马由两个将官一左右护持着来到演武厅台前下马,向皇上请安,施跪拜礼。礼毕,这才走上台来,坐到皇上身边。武宗见张永所骑的马匹如黑缎般光滑,瘦脸、长颈,腿高、背宽,走动起来,肌健伸动,很是雄壮,心中很是喜欢。悄声问道:"此马甚是神骏,是从哪里弄来的?""此次出征,宁夏地方官所送。皇上如喜欢,臣借花献佛,献给皇上。""你可舍得?""天下之物,尽属于皇家。我只不过是替皇上把马骑回来罢了。"武宗哈哈大笑。张永走到台前,做了个手势。只听得一声号炮,月台上三声画角,鼓乐齐鸣,将台上扯起一面黄旗。军中驰出两匹马一双蓝旗,飞奔演武厅而来。到了台前,齐齐下马奏道:"请皇上开操。"厅上内臣传旨道:"奉上谕,尽心操演。"这边武宗要亲登将台指挥,张永便陪他登上将台,教他如何使用旗子,一一给他演练一遍。几通鼓响,武宗站在将台上,把将旗一展,只见五方阵迅速挪动,变化,摆出一个五行八卦阵。正东方甲乙木,一片青,刀出鞘弓上弦,铁尺马叉带镗链;正南方丙丁火,一片红,红旗红幡遮红日,刀枪剑戟闪寒锋;正西方庚辛金,一片白,白盔白甲白战鞋,素白旗号阵门栽;正北方壬癸水,一片皂,黑衣黑马黑旗号,长枪蛇矛刀出鞘;正中间戊已土,一片黄,黄旗黄幡黄束装,藤眚短刀钩链枪。

  "甚妙,此阵可有何说法?"武宗问。

  "此阵按戟、坤、震、巽、坎、离、艮、总八种图形布置,象征着天、地、雷、风、水、山、洋。此阵由天地自然之气所牵动,串通一气,攻杀战守,遥相呼应,极难破解。"张永答道。

  接着又是一声炮响,武宗又把手中的旗挥展开,只见尘头大起,转眼间又摆出一个长蛇阵,蛇呈五色,暗蓄阴阳五行之力。

  "这长蛇阵的厉害,我可知道。蛇头蛇尾,首尾相顾,中间尚能缠绕,可进击,可围攻,灵活多变,你说是也不是?"武宗道。

  "皇上说的极是。"又是一声炮响,武宗又挥旗指挥,摆了两阵,方才罢手。

  张永又指挥官兵列了表演对刺,牌手长枪、射箭。但见,箭穿杨叶,齐夸七札之能;枪滚梨云,共羡五花之妙。又听得芦管频吹,胡茄竞奏,操演已毕。武宗看得高兴,传旨:"众将官偕着赏金功牌,白银十两,士兵赏银二两。张永训练有功,赏金花、金功牌、锦缎八表里。"得胜鼓起,众乐齐鸣。

  乐声未止,忽见正南方鼓角齐鸣,飞来一彪人马。但见:五彩旗幡猎猎,喧闻鼓角连天。蜀锦铁甲裹风旋,轻盈宝镫缀丝鞭。拨开天空五彩云,尽现魔女与天仙。

  这彪人马原来却是一队女兵,由刘瑾率着到演武厅下扎住。

  刘瑾听说张永为皇上练兵布阵,心中便不肯被他单占这个先。于是,从宫中调出百名宫女,训练几日,也赶来凑热闹。

  "皇上,听说皇上今日在演武场布阵,特带一队女兵前来助兴。"武宗蓦的见闯进一队女兵,只见她们娇姿秋水映芙蓉,纤腰衩乘怯又娇,便觉得十分有趣,也赏了刘瑾金花、金功牌。

  武宗今日指挥了半晌,却没能下场亲自动枪动箭,心中痒痒,便欲下场骑马射箭。

  张永指挥场内士兵围成一圈,摆好靶子,又命奏乐击鼓。

  武宗下场,骑上张永的那匹黑缎子般的高头大马,由楚玉陪着,骑马绕场飞驰两圈,那马身长一丈二,跑起来,四蹄腾空,如飞一般,很快就把楚玉拉在后面。武宗心中欢喜,双腿一夹,纵马飞奔,一边在马上张弓搭箭,突然,身子一歪,一头撞下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