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主站|会员中心|保存桌面|手机浏览

武宗逸史

娇佳丽偏能惑主痴君王病入膏肓明朝自太祖朱元璋开国至明武宗继位,金銮殿上已换了...

同类作品
  • 暂无相关作品
首页 > 章节列表 > 游秦淮放荡不羁 逞淫术命归黄泉
章节列表
游秦淮放荡不羁 逞淫术命归黄泉
发布时间:2019-08-13        浏览次数:0        返回列表
话说武宗被楚玉钱宁架着,如腾云驾雾般一会儿便来到江边。武宗坐在岸上,既气又恼,不肯上船。田安灵机一动,走上画舫,把早就按排好的两个女伶叫下来,请皇上上船。

  武宗正生气,却见画舫上走下来两个美女,如两朵鲜花,花枝乱颤,一右一左搀定了皇上,武宗如鬼使神差般随着她们踏上船板,走入船中。却见船上又似花园。摆满了一盆盆花卉,偌大个画舫,如一栋楼房,共有上中下三层,也有十几间屋子,间间均布置得锦天绣地,不亚于马三爷的宅子,武宗顿时来了兴趣,攀上爬下,滚翻跳跃,似猴子一般。须臾又来到船板上,见江水滔滔,红日偏西,画舫点点,顺口吟道:大江东去,画舫如云。琴音歌声满耳,秀色历历满江。数不尽风流才子,遍游秦淮,怀抱佳人。

  这武宗咏罢歪诗,楚玉也不敢笑出声来,只把嘴抿住,强忍着喷出来。武宗在船板上走了一遍,便命艄公开船。

  "船开往何处?"田安问。

  "赴苏杭。""这苏杭甚远,是否改道往北,赴镇江去扬州。""镇江和扬州可好玩?""这镇江名胜古迹甚多,当年刘备相亲便是在镇江的北固山上的甘露寺中,扬州就更别提了,当年隋炀帝三下扬州,就是贪图那里的风景美色。""好,那就去镇江扬州,开船。"艄公下了搭板,开船,两边划船的便齐齐地甩开臂膀划了起来。这些人全是南京府衙中的兵士,改换了便装,划起船来自然是很卖力,大船行走如飞。看看日头将落西江,河上热闹起来,武宗便命划慢一些。船逐渐慢了下来,徐徐西行。

  武宗在船楼上坐着,那两个女伶一个给他把酒,一个给他唱曲。武宗看那把酒的婉香,如蔷薇濯露,芍药笼烟,真如貂弹、飞燕般的人物,同她坐坐,也觉大有庸福。再看那弹琴的素兰,丰神可爱,芳姿绰约,举止雅驯,也称得上珠联璧合。

  今日这一会,倒觉得绝世难逢,欢乐顿出。

  婉香、素兰都是被叮嘱过的,知道自己侍侯的是何许人,只是不说破。看那武宗,就似傅粉何郎,熏香采令,甚有丰彩。

  便是丑八怪也觉得十分英俊,何况武宗相貌也还说得过去,又是青春年华,便秋波横荡,你扫我睇,弄得武宗也含情脉脉起来,温温存存,婉婉转转,又敬了婉香、素兰一杯,三人恩情美满,却作了极乐国无量天尊,只求那耶鲁阳公挥戈撑住那一轮红日,不坠入江中。

  正成畅满之时,忽见后面一只船行来,远远便听见丝竹之声。仔细听去,却是龟管繁弦,淫娃艳曲,不一时摇将过来。

  武宗从船楼中的帘子向外一望,见有三人在船中,大吹大喝,全是袒胸露体,有一人怀中抱着女伶,在那里一人一口地喝酒。

  又有两个女伶坐在旁边,一弹一唱,只觉得欢声如迅雷出地,狂笑似奔流下淮,武宗不禁高声叫好。

  你道这船如何行来,却正是宁王所派。宁王得知皇上出京,便派人尾随至南京,早早雇好画舫,高价请了最美的女伶,专诱那武宗上勾。此时,杨尘、刘增正在船舱中偷偷向外看,只见武宗已咬住了诱饵。杨尘装扮成艄公,走出船舱,向武宗做了一揖道:"客官不知是何许人,又赴何处?"武宗正恨不能与那船上人勾搭,见有一老者发问,便急忙说:"欲赴镇江。你们去哪里?""也想赴镇江一游。""无巧不成书,我们正好同行。""相见何必曾相识,想必也是有缘的事。""什么缘不缘的,你玩你的,我们玩我们的,不要再罗嗦!"楚玉见那船来历不明,出来搭话道。

  "这位相公出言不逊,不知是哪家公子?""休要罗嗦。"楚玉走开去,命艄公快些开船。

  武宗的兴头半截被楚玉打断,心中不快,待她回来,就低声对她说道:"等我回去,非'杀'了你不可!""杀便杀,何必咬牙切齿的,出了门就忘了姓什么,只苦了我们。""我还没恼,你便恼了。"正说着,田安又带着几个乐工走进船楼。乐工一个个规规矩矩坐下,试箫上弦。素兰敲着板,细声浪气地便唱道: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不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己,江月年年只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淮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光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此诗原是唐代张若虚所作,创造了一个神话般美好的境界,使春江花月夜显得格外幽美恬境。诗唱虽美,却听得武宗直打嗑睡,一曲唱罢,便不思再听。走出船舱,只见水上浆声灯影,丝竹阵阵,娇笑声声。又是一只画舫驶来,一后生赤着上身按着女伶斗笑;另一只画舫坐着男男女女的几个,边饮酒,边打情骂俏。武宗看得眼热,埋怨道:"就是游秦淮也不如人家那般欢乐。""大官可要怎样方才是乐?"钱宁问道"咱们今日也脱光了喝酒,一醉方休如何?""那有何难,我去安排。"钱宁唤人去船板上摆下酒席,武宗、钱宁、田安、李次贤几个人光着膀子只穿一条薄裤子围席而坐。楚玉站在一边正犹豫,是坐下还是走开。只听田安唤道:"楚公子何不快来入席。""我们这里却只要光膀子的,你也脱了上身坐过来吧!"武宗笑着说。钱宁等人哈哈大笑。楚玉气得就欲走开,武宗站起身来把她拉住,悄声说:"你个假的,这回饶了你。要不,头戴发冠,胸垂两乳成何模样。"说着笑嘻嘻地推她入座,楚玉瞅了他几眼,悄声说道:"你越发没了模样。""我是逗你,别真生气。来吧,没有你,哪里还有趣。"武宗把楚玉拉回来坐下。又叫素兰和婉香去了外衣,只穿一件小亵衣,露出光滑的膀子,一对乳房在薄纱下面清楚的显露出来。武宗叫道:"这模样甚好。"说着,便把婉香抱入怀中坐下。

  几个人饮了一回,田安说:"这么干饮不觉热闹,咱们也行个令如何?""怎么个行法?"武宗问。

  "我新近见有人行一酒令,倒也有趣。五句成语凑成一串,第一句用古文,第二句用唐诗,第三句用骨牌名,第四句用曲牌名,第五句用时现书。如今六个骰子,随手掷出什么色样,就从这个色样起。第一句用骨牌名,第二句手五言唐诗,第三句用《西厢》曲文,第四句用曲牌名,第五句用毛诗。五句须有韵,念出来要铿锵入调。"武宗正自琢磨,"骨牌、唐诗、西厢、曲牌倒也不难,只是毛诗知道的不多",就听钱宁说道:"不好,不好,又要自然,又要有韵,太费心了。"钱宁肚中没有多少墨水,听了这半天,除了骨牌名知道一些,其它均属天书,照此行来,自己就要献丑。于是,不等武宗发言便一味叫不好。武宗欲附合,却有楚玉在一边推他一把,直使眼色。武宗心中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有趣,咱们就照此行来,谁也不许赖,做不上来的,罚一大杯。"钱宁见皇上发了话,就不敢再反对,呆坐着,尽等着罚酒。

  田安取过骰子掷了几掷,掷出个"铁索揽孤舟"的色样略想了一想,念道:铁索揽孤舟,江水急夜流,他归期定的九月九。夜行船,载沉载浮。

  "好,田安果然年青有为,对得巧,对得妙。"武宗说。

  "他呀,是关公门前卖大刀,"楚玉嗔声说道,田安接过去说:"鲁班门前弄大斧,有两个榫头。"说着把骰盆递给李次贤。李次贤咣啷咣啷掷了几掷,掷出个"落红满地",抓耳挠腮了一会儿,满面赤红念道:落红满地,拭翠敛蛾眉,只是昨霄,今日清减了小腰围。

  骂玉郎,不醉无归。

  李次贤刚念罢,便惹得众人大笑,楚玉和婉香、素兰笑得直冒眼泪,直不起腰来。

  "李兄今日怎么换了一副娘娘胚子,你那虎背熊腰何时清减了。""是啊,又是蛾眉,又是小腰围,连是男是女也分不清了。

  此次该罚。"钱宁一边幸灾乐祸地说。

  "李次贤虽对的有些娘娘腔,却也合乎要求,怎能罚他。

  "楚玉替李次贤说情,众人都认为有理。骰盆又递到钱宁手中,钱宁端着骰盆,咣啷咣啷摇了半晌,却不住手。

  "我们不是听响来的,快掷吧。"楚玉催促道。

  钱宁见楚玉与田安一唱一合,眉来眼去,心中有气,心想掷就掷,有什么了不得的。停住手,却见掷了一个"格字眼"。

  思索半晌,憋得满面通红,见众人忍不住笑的样子,又羞又恼,张口道:"格子眼,格子眼,下面该是唐诗,格子眼--游子身上衣,张生跳墙会鸳鸯。江南曲,有女怀春。"不待钱宁的杂烩拼完,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田安叫道:"罚酒!罚酒!""罚什么酒,骨牌名,唐诗,西厢、曲牌、毛诗,"钱宁板着手指头说:"哪一样我缺了?""这格子眼,怎么接了游子身上衣。张生跳墙会鸳鸯也不是西厢中的名子,既不押韵,也不入调,该罚!"武宗说道。

  钱宁争执不过喝了满满一大杯酒。婉香又掷,掷出个"醉西施"。她笑吟吟地对武宗念道:醉西施,酒色上来迟。他昨日风清月朗夜深时,好姐姐,吉士诱之。

  婉香是风月场中人,对此类行令非常熟悉,做起来便得心应手,不见得费力。骰盆又递给武宗。武宗掷了几掷,掷出个"鳅入菱窠"。楚玉在一旁看了直笑,附耳对武宗道:"你倒是个最会乐的,行酒也不忘入菱窠。""先别闹,该如何对?""翠羽戏兰苕,侯门不许老僧敲。秃厮儿,与子偕老。这些不都是你的拿手把戏吗?"楚玉说笑着,悄声把对句告诉了武宗。武宗大喜,张口念道:鳅入菱窠,翠羽戏兰苕,侯门不许老僧敲。秃厮儿,与子偕老。

  李次贤见皇上对了如此的句子,低下头偷着笑。钱宁正等看皇上的笑话,却见他张口道来,不加思索,见他曾与楚玉私语,心知又是楚玉捣鬼,却不敢言声。下面轮着楚玉,她掷出个"将军挂印"。

  "不好,不好,就你一个假男人,怎生偏偏出个将军挂印,再来,再来。"武宗说着就动手去拿骰盆,却被楚玉护住,说道:"不许赖,掷个啥,说个啥。"张口念道:将军挂印,独立三边静,总为君瑞胸中百万兵。得胜令,公侯干城。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这个令教我五体投地,惟有贺一个满杯。"田安说着为楚玉斟了一大杯酒。

  "输了才罚酒,哪有对上了也喝酒的。不喝。"楚玉心说:"田安,田安,你真是个鬼滑头。"楚玉执意不喝,武宗又劝,她才喝了这一杯。接着素兰掷了个"正双飞",只听她念道:正双飞,有愿几时谐,挨一刻似一夏。并头莲,庶几夙夜。

  "好个相思的骚妇人,来来,我敬你一杯。"武宗把素兰叫过去,坐在身边,"还有你,咱三人喝个乱串。"武宗又叫婉香,三人胳膊交叉着,你敬我,我敬你,都喝了一杯。

  几个人笑闹着,行了几圈令,钱宁每回应对不上来,总被罚酒,喝得面前花花绿绿,有些把持不住。正闹着,又见一船从后面驶上来,船头上挂着红灯笼,船板上席地摆着酒席,几个大汉赤条条的,只有羞处遮着一块布,半躺半卧,说着醉话。

  舱中的窗户上似演皮影戏一般,清楚地显出一男一女的身影。

  女的双手搭在男的脖子上,男的抱着女的腰肢。武宗看了哈哈大笑。楚玉仔细看那船,却是白天见过的那只。

  "好玩,好玩,我要过去看看。船家--"武宗醉熏熏地站起身来,便要过船去。

  "大官,那船去不得,不知是什么来路。""管他呢,玩吗,玩,就要痛痛快快。船家,搭板子,我要过去。"楚玉看看拦不住,就去喊艄公减速慢行。那船里早钻出一个人来,正是杨尘所扮的艄公。

  "喂,船家,这是谁雇的船?""是南京的刘大爷雇的船。""请他出来,我有话说。"刘增摇摇摆摆走出船舱,见了武宗作了个揖。

  "你就是刘大爷?""小人正是。""你们这只船也去镇江?""正是。""我见你们船上很是热闹,咱们一处玩玩如何?""小人赴镇江正为了游玩。少爷如有此雅兴,便请过船。""大官,那只船小,不如请他们过咱们这边来。"楚玉在一旁说。

  "也好。喂刘少爷,你们一起过来如何?都过来。""天色已晚,恐怕打扰了。""不妨,不妨。出门为的是游玩,玩个通宵岂不畅快。""那就打扰了。"艄公将两船靠近,又搭上过桥板,刘增带着四个女娼和几位大汉过船来。一伙人又重新在楼船上面摆下宴席,喝酒行令。

  武宗是个喜好打野食的,见了那四个妓女,便觉得比婉香、素兰更艳几分。那妓女是风骚惯了的,打情骂俏十分再行,围着武宗,拉手蹭脸,全当作不经意的模样,弄得武宗浑身如火烧火燎。刘增等人佯装不在意,猜拳喝酒,个个喝得酩酊大醉。

  武宗拉着那些风骚的妓女下到二层,亲嘴摸乳,便欲行事。却见楚玉走了进来,硬把他拉出屋来,交给田安。

  田安对武宗说了秦淮一带流行疮毒,并把马三爷得了疮毒,几天功夫便烂成了蜂窝的事告诉了武宗。

  "有这般厉害,"武宗说:"怪不得马三爷送我们走的时候,那走路的姿式都变了。"武宗正与田安说话,楚玉在屋内令那些妓女脱下裤子,洗净下身,又照田安所教的方法逐个检查,见她们一个个均不干净,内有腥臭味。便变脸喝斥道:"淫妇,得了这种脏病还想拉客。"那四个妓女抖成一团,不敢言声。

  "不知你们害了多少人,想必那上面的客官已被你们染上。""没有,没有,太冤枉我们了。那船行了这半日,客官并没有动我们一指。"有一名妓女大胆说。

  "胡说!方才我们还见到你们在舱中鬼混,怎的又说没有。""那只不过是演戏,没来真的。""演戏?演什么戏?""不,不是演戏,只是胡闹,并没来真的。"此时楚玉已起了疑心,哪里肯放过她们。这里他们正说着话,却不妨有人在外面偷听。刘增并没有醉。他见武宗把那几个妓女领走,心中暗喜,佯装小便,跟随而来,正听到楚玉与那妓女的对话。心中骂道:"多嘴多舌,淫妇,白费了银子。""真的。那公子只做戏,却不肯来真的。""原来是这样,"楚玉心想:"那公子倒也是个精明人。"正想着,便听道有人拍门,楚玉走出去,见武宗急急地站在门外,见她出来,急忙问道:"怎么样?""你不怕浑身生疮,就进去吧。"楚玉把门打开。武宗踌躇不前。田安对武宗说:"婉香和素兰正等着您那。"武宗这才想起还有两个美女,虽说她们俩有点不太雅,不甚对口味,却也新鲜。便随着田安去了另一个房间。

  天亮了,晨雾散尽。河面上波光激艳,两岸绿树成荫。武宗陪刘增等人用过早饭,刘增便起身告辞,走过船去,撤下板船。刘增朝杨尘使个眼色。武宗、楚玉、田安等人,正站在对面船板上,刘增与杨尘一齐动手,打过两把金钱镖。武宗正四处观望,猛然觉得眼前金星飞舞,听得楚玉一声娇喝,猛扑过来把他压在身下。

  田安手快,见镖打过来,猛一侧身,那镖蹭着他的前胸,嗖的一声钉入船楼的木板之中,把他的衣服撕裂了两寸长的口子。钱宁虽会斗虎,却没有如此快捷的身手,再加上昨夜多喝了数杯,早晨起来头还有点晕,那飞镖打过来,正中肩膀。一条膀子麻稣稣的,顿时抬不起来。李次贤在后面,见此情景,高声叫道:"有刺客。"底舱中划船的兵士,放下浆,换上弓箭,齐齐地向对面船射过去。正慌乱间,只听得船底下咚咚响了几响,河水咕咚咕咚早冒了上来。底舱的兵士一见不好。丢下弓箭,就往上面跑。船上一片混乱,对面的那只船趁机远远逃开。

  武宗被楚玉一下扑倒,摔得头昏眼花,正自糊涂,便听有人叫道:"船漏了。快逃。"楚玉爬起身来,见那船已经驶远了。又急急跑到底舱,只见舱底被戳了两个大洞,河水正咕咚咕咚向里面冒。楚玉回身喝道:"都给我站住。拿棉被来。"田安、李次贤稳住兵士,站成一行,顺序把棉被递到底舱,楚玉和田安去舱下用棉被塞住漏洞,又命军士往外淘水,水还是慢慢往里渗。

  "快命艄公开船,朝岸边划。"楚玉对田安说。又把兵士分成两批,一批划船,河水哗啦一声涌进来,船快速地向下沉。

  楚玉看看不好,抬手拍向船楼,扯下一块木板抛入河中,抱着武宗跳入水中。此处水流甚急,武宗不会凫水,双手抓紧木板,半个身子趴在上面,楚玉手扶木板,拼命向岸上游去。田安、李次贤和一些会水的兵士紧随其后,那大船转眼间便沉入水底。

  楚玉正游着,突然感到脚下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心知有异。急忙钻入水下,水很混,看不清物事,只觉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钻过来。楚玉照着此物猛踢一脚,又顺势刺出一剑,潜上水面透了一口气,只见河面上咕咚咕咚冒上了一串血花。武宗此时已被河水冲到一边,心中发慌,高呼救命。楚玉游过去,抓住木板,推动着向岸上游去。

  到了岸边,把武宗举到堤上,自己爬上去坐着喘了几口气,又听得耳边一声呼哨,十几个蒙面大汉从林子中冲了出来。楚玉站起身来,突然感到脚下一阵钻心的刺痛。她定住身子,对武宗说:"别怕,只是几个毛贼。"拔出宝剑,护住武宗。那十几个汉子呈半圆形将他们屠住,楚玉仗剑怒视,以逸待劳,不肯出击。有一名看样子象带头的汉子持刀先扑上来,楚玉用剑格住,顺手一带,剑刺小腹,那汉子向后一跳,喝道:"还不给我上。"十几个人舞刀弄枪直扑过来。楚玉挟着武宗蹿到一边,把武宗放到一颗树后,挥剑上前,遇枪破枪,遇刀破刀,以一当十。打了一阵,便发现这伙人中,只有两个人功夫了得,所用刀法相同,身手敏捷,很难对付,渐渐地有些不支。

  河中的田安、李次贤眼见了岸上的情景,尽量快些游动。

  田安和李次贤爬上岸来,田安叫李次贤守着皇上,拔刀冲入贼群,挥刀就砍。刘增与杨尘装扮成大盗,眼看就要得手,万没想到楚玉功夫如此了得,两人斗她一个,才斗了个平手,眼看着兵士们也爬上岸来,杨尘不敢恋战,打个呼哨,就要撤退。

  刘增杀得性起,不肯收手,使出了连环刀,刀刀砍向楚玉的要害之处。他哪里是楚玉的对手,楚玉左闪右躲,嘘空向他小腹刺过一剑。杨尘一见不好,飞身向前,一刀格过去,剑虽被格开一些,却正刺中了刘增的大腿。杨尘架起刘增蹿开,几个起伏,就遁出百多米。楚玉娇喝一声:"哪里跑。"便欲追过去。

  只觉得脚下钻心地痛,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俯身上看,鞋底正渗出血来。田安看楚玉倒坐在地,急急赶过来。

  "你受伤了?""没有。那水鬼把我的脚刺破了点皮。""来,我看看。"楚玉把脚藏到一边。脚是女人最隐蔽的部位。楚玉脱下鞋子,从衣襟上撕下一块布来,把伤口裹住。

  一伙人湿漉漉的坐在堤上,无车马,无船只,正愁如何赶路。

  "这儿离镇不已经不远了,咱们沿着大堤往前走,不用半日就到了。"李次贤说。

  "咱们倒也走得动,楚玉和大官怎么能走这么远的路,还有钱宁。"钱宁落水之后,多亏会水的兵士救了他的命。他半个膀子不会动,又喝了好多水,此时正有气无力的躺在堤边。

  一伙人正犯愁,却听到叮叮噹噹的声音。一个老汉赶个驴车拉着一车柴火沿堤走过来,那驴子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铃,走起路来,便发出叮噹的声音。田安见了心中叫道:"天不灭曹。"笑着走上前去。

  "老丈,你这是往哪里去?""回家。""这车柴火是要拉到哪里去?""拉回家,赶明儿,拉到集上卖了。你问这干啥?""老丈,我们这里有几个病人,走不动了。你看你这驴车能不能借我们用一用。""有病人?""瞧,那个躺着的,还有那个坐着的。""这按理见人有难,不该不救。可谁知你们是什么人,把我的驴车抢走了,我们一家可就断了生路。""这个不妨,我们给你银子便是。"田安走回来说与武宗。

  武宗说:"多给他些银子。"刚才沉船,钱财均落入水中,哪里有银子给他。武宗大方惯了,哪里想到此事。田安正为难,楚玉从腰上解下一个绣囊递给他说:"里面有十两金了,是我准备应急用的。都给老丈吧。""十两金好全给他?""真罗嗦。""田安走回去,把那十两金子递给老丈说道:"看看,够不够?"老丈一看是金子,用牙咬咬,舌头舔舔,却无半点惨假。

  把金子揣入怀中,抬脚便走。田安在后面喊道:"你的柴火--。""全不要了,送给你。"楚玉、武宗、钱宁坐着驴车,一行人护着,走了一下午,到了镇江府,田安正准备先入府衙禀告,却被武宗拦住。

  "别惊动那些当官的,我最烦与他们打交道。""可如今我们身无分文,这沿途看来也不平静,出了事如何是好?"李次贤说道。

  "你们替我去府衙借点银子,今日只住客栈,不住府衙。出了事,都怨你们嘴不严。快去。"武宗看看钱宁还是那么一副霜打了的模样,又说道:"还有你,老子被难之时,你干什么去了,真是个没用的儿子。""楚玉,打斗之时,甚是好看。那蒙面大盗如知道你是个女的,羞便羞死了。"楚玉道:"人家拼着命厮杀,你却只当儿戏。""我知道你不会吃亏的,"武宗附耳道:"我心里对你如何,你还不清楚。"田安去镇江府借了银子,安排武宗在客栈住下。一日劳累,武宗早早睡下,没出什么花样。次日醒来,便要去北固山甘露寺一游。楚玉的脚敷了药,休息一夜,也觉得不怎么疼了。一行人又换了衣装,随武宗出游,只留钱宁守在客栈。

  北固山山青水秀,有南、中、北三峰,北峰三面临江,形势险要。一行人游遍了景楼遗址,进了甘露寺。

  "这就是刘大耳朵相亲的地方,也不知那娇娘子生得如何模样?"武宗道。

  "你可真是三句话就露馅,"楚玉说:"我考考你,这里为何叫甘露寺,而不叫春雨寺,临江寺?""这还不简单,你见过观音菩萨的像吗?她手中的瓶子里盛的便是甘露,那杨柳枝一挥,这甘露就洒出来。遇病治病,遇难呈祥。""又是胡诌。告诉你,这甘露寺,是三国吴始建,相传建寺时适降甘露,所以才起了这么个名字。""领教,领教。""南宋时,韩世忠曾在此地截去金兀术。""可惜,可惜。""可惜什么?""可惜如今金兀术已死了,不然,在这里拦截他的就是我,而不是韩世忠。""又在胡说。"午间,在寺中用了素食,便走下山来。行至半山腰,迎面遇上一个灰衣尼姑。武宗看她果然一副好相貌:眉弯新月,眼含千般情。肌凝瑞雪,脸衬朝霞。袖中玉笋尖尖,脚下金莲窄窄。雅淡妆束偏有韵,不施脂粉自多姿。便数民说满院名殊,总输给十分姿色。

  武宗看得眼热,便过去搭讪。不想那小尼姑满面飞红,绕了过去。武宗跟了进去,就见一尼姑奄,白墙灰瓦,修竹掩映,武宗跟了进去,一老妮走出来双手一合,念一声:"阿弥托佛。"说道:"施主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不知施主是前来做佛事,还是歇脚看茶?""歇脚看茶,歇脚看茶。"武宗连说两遍,随那老妮进了一室,便有女尼送入香茶一壶。武宗看那女尼,却不是刚才的那位,只不过这位也是生得清秀。武宗与其搭话,见她秀目顾盼,却不似那位么羞涩。

  武宗等人坐着喝了两壶茶,看看天色已晚。那老尼姑走了进来送客。武宗还想赖着不走。那老尼道:"此庵向来不留客住宿,山上有甘露寺,客官不妨去那里住上一夜。"武宗无奈只好走了出来,却与一书生模样的人打了个照面。老尼见了书生,十分亲热,请往屋内,武宗站住脚,转身又回屋内。

  "客官如何又回转来?""我见这位客官进来,所以便回转来。"老尼解释说:"此是老尼家侄,前来探望。""如果是亲戚便可住下。如此说来,我也拜你为姑姑如何?"老尼见武宗如此无礼,正要变脸,却听武宗又道:"田安,先给姑姑十两银子,做个见面礼。"老尼一听说银子,脸色顿时温和下来。说道:"庵中空房甚少,恐客官留宿不便。""不妨,有个屋子歇息即可。我们还想游逛几日,到时候定献重金,帮你扩建此庵。"老尼听说还有金子施舍,见武宗侍人穿着华丽,顿时动了财念,唤女尼出来,安排晚膳,打扫房间,把武宗等人留在庵中。

  三个人进了厢屋,见四壁雪白,窗明几净,倒也整洁。

  武宗一日之内连吃两顿素斋,觉得口淡,又思酒肉。便叫田安想办法向老尼讨些回来。楚玉走了一天,脚又疼起来,又敷了药,斜靠着被子闭目养神。田安出去只讨回几碟素菜和淡酒,陪着武宗吃了几杯淡酒,便想小解,就走了出来。却见对面房中有两人正说话,似一男一女,那男的象是那个书生,心中觉得有趣,就在墙边解了小手,悄悄走过去,捅破了窗纸朝里观望。见白日所见那女尼正与书生说话。一个似有情,一个似有意,眼见着就要做出好事来。田安心想:"皇上赖在此地不走,就是看上了那女尼,何不回去告诉他。"想到此,悄悄抽回身回到厢房,把此事告诉武宗。武宗与田安一起悄悄出来,却见对面屋内已黑了灯。武宗心中暗暗叫苦,推推田安,要他想法,破了他们的好事。田安走近前去,附耳窗边,却听不到说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之声。田安用手在窗纸上抓挠,发出晔啦哗啦的声音。屋内传出一声叹息,接着说道:"你走吧,别再来了。""好象那书生不在里面。"武宗悄声对田安说。正说着,见一人影朝这边走过来,两人急忙躲到房后。那人走到门前,徘徊了数步,用手轻轻扣门。悄声叫道:"月妹,开门。"里面没有回应。那人又叫了几遍不见应答,长长叹了一口气,背靠着墙,站在原地。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小女尼走出来,看到了门首站着书生,急忙又欲回去,却被那书生用手撑住了门。

  "我三番两次来此,银子也花了几百两。你以为我真的是信你那佛,助你们建庵吗?我只是为了见你。""出家之人,四大皆空,别再说这些了。""四大皆空?我看你师父见了银子比娘还亲呢!""她是她,我是我。""她怎么样"你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师父收了人家五百两银子,你便陪了人家两夜。如今也怪不得我不斯文了。"说着便抱住那女尼。

  武宗听了他们的对话,心中暗喜。见那书生抱住了女尼,急忙咳嗽一声,推推田安,大声说道:"今夜月色不错,"就从墙后走过来。"你们也在赏月哪?"书生忙说:"是,对,赏月。""这赏月还抓着尼姑的手不放,倒有情趣。"田安又插了一句。

  书生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女尼的手,急忙放开。这边正说着话,惊动了正屋的老尼。那老尼走出来,见了这番光景,心中已知晓今夜之事已被那些客官瞧破,急向那书生使眼色,叫他快走。

  "天色不早了,我回去了。"那书生说着,急忙抽身而去。

  老尼正欲走开,却被武宗叫住,悄声对她说:"那书生给你多少银子,你就这般厚此薄彼?""没有,没有银子。""得了,我都知道了。告诉你,我给你一千两银子,这女尼我包了。""客官不是说笑话吧?""君子无戏言。这几天,你给我关紧园门,免得外人来打扰,快把那小子撵走!""是啦。那银子?""我没带那么多,隔天我派人去府衙中取。"老尼一听府衙,吓了一跳,以为武宗要拉她告官,双膝一软,跪了下去,求道:"千万不能报官。我们妇道人家,只是求碗吃的,没有歹意。""谁要拉你报官。不过,你也听好了,如果你慢待了我,只怕你也担待不起。""是,是。"那老尼吓得一溜小跑回到房中。这边田安正与那女尼说话,武宗走回来。田安附耳道:"这女尼却是南京人,大概是路遇强人遭到强暴,才决意出家。那书生是本地一个财主的少爷,盯她也有些时日了。"武宗进了屋,田安点上蜡烛,灯影里看那女尼比白日里更美十分,水灵灵的透着一股鲜嫩气息。武宗命田安再去弄些酒菜。田安把一壶淡酒,几盘素菜送来,关上门,蹲在门外守着。

  武宗自己倒了一杯淡酒,又给那女尼也倒了一杯。

  "来,喝了这杯。""我不会喝酒。""我听那人叫你月妹,我也叫你月妹如何?月妹,来喝了这杯酒。这其实算不上酒,过几日再弄些好酒菜。"武宗拿着酒杯送到女尼口边,那女尼手一挥,把杯子拂落地上,嘤嘤地哭泣起来。武宗见她哭的疼人,心中顾上不生气,站起身来抚慰她。

  "你们都是坏人,只会欺负人。"女尼边哭边说。

  "我可不是坏人,我也不欺负你。""那你为何到此,还赖着不走。""我,我是看那小子要欺负你,才赖着不走的。""你如何知道他要欺负我。""贼人吗,一眼便看得出。再说这庵里上下不过十人,唯有你鲜亮得人见人爱,哪有不招风引蝶的。""不是我招的。""还说不是你,连我都被你召来了。来,擦擦眼泪。山下的江水都被你哭得涨潮了。"田安在外面听着觉得好笑,皇上可真会T情。正寻思,只见厢房中走出来一人,近前一看却是楚玉。田安向她打着手势,要她过来。楚玉刚一近前,便被田安抱住亲嘴。

  楚玉斜靠在炕上打了个盹,睁眼不见了皇上与田安,只有李次贤睡在另一边。心中怕武宗再出意外,急忙下炕,寻了出来。

  "你就引着皇上做坏事,满肚子花肠子。""小声点,里面这回正勾搭,你可别搅了好事。"屋内又传出说话声。

  "听的口音你好象京城中人?""算你有眼力,我正是从京城来到此地。""来南方可是经商?""是啊,我的买卖遍布天下,一年只能跑一趟。""你可真能吹牛皮,再大的商人,也没有商号满天下的。""吹牛皮?别说是商号,就连这天下也是我的!""这话越发出格,只有皇上才配说这话,你也配。""对,我也配。"武宗有意要唬她一下,看她如何反应。

  "听说皇上去了南京,南京是我的故乡。

  "你一个弱女子,为何到此地出家?""我不愿再提那伤心事。""有事尽管说,我替你作主。""你一个商人如何能作得了主。更何况父母大人均已故去,生如萍草,随它去便罢。""那你就跟着我回北京,我会好好待你。"……屋外楚玉听到此处,心想:"武宗何时变得如此温柔多情。"心中觉得好笑,又见窗纸上两个人影交合一处,田安说:"上钩子。"屋内,武宗抱着女尼温存着,又替她轻轻地宽衣解带。那女尼欲去吹灯,武宗不许,把她脱光,放在炕上,拿着蜡烛欣赏着她的身体。武宗给她摘了帽子,露出一头短短的青丝,突然觉得她有些象马三爷家中的伶官,透出一种超凡脱俗的魅力。勾引起武宗无限的好奇心……夜,繁星点点,远处传来阵阵涛声,晚风袭来甚是凉爽。

  次日,江雾散尽,红日高挂,又是一个好天气。武宗与女尼等人正在庵中竹林旁品茶嘻戏,忽听得庵门被人拍得山响。

  老尼急急出去,打开庵门,七八个差人跳将进来,近前便要锁了武宗等人。

  "大胆官差,怎敢到此地横行!"武宗喝道。

  那带头的捕快不由分说,便把武宗锁住,楚玉刚要动手,田安对她说:"不必动手,去了官府,看他能怎样。"就由他们绑了,推搡着向外走。

  李次贤听到声响,从屋内走出。一见此状,吃了一惊。只听田安对他喊道:"快去镇江府尹那里问他,为何如此行事!""你这小子尚且嘴硬。老子是丹徒县令的手下,关那府尹甚事。你们淫乱尼庵,强霸人妻,还想拿什么府尹唬老子。把那尼姑一块绑了!"李次贤见门口被把住,翻墙跳了出去。两个捕快要去追,那小头目说:"主犯已抓到,算那小子命大,不必理他。咱们走。"原来,那书生夜里被老尼一阵呛白哄了出去,越想越恨。

  自己白白花了几百两银子,刚刚要勾搭上那女尼,却被这一伙人给冲散了。又见武宗进了女尼的房间,心想那人也是垂涎女尼的姿色,心中发恨,回到家中便去县衙告了一状,伪称那女尼是他的未婚妻,入庵中修炼,被强人诱惑。又上上下下使了银子。地方富户,本来与县衙有些关系,又使银子,县令、捕快见了银子哪有不卖力的。次日便乘马随书生直扑尼姑雇,把武宗等人押入县衙。

  武宗进了县衙,已是午后。又饥又累又气,火冒三丈。又听得差人传喝升堂,皂役手持大棒分列两侧,县令一摇三晃走了出来,一拍惊堂木,令把犯人带上来。武宗等人被押了上来,却不肯跪。县令又一拍惊堂木,叫道:"大胆罪犯,见了本官,为何不跪!"武宗看这县令头如冬瓜栽入双肩,淡眉斗鸡眼肉鼻头,唇翻齿呲,黑白胡子如杂草,斜飞横长,觉得好笑。

  "喂,你这斗鸡眼,怎配当县令。我还是去了你的官,省得你给我丢人现眼。"武宗这么一说,楚玉、田安都笑了起来。

  堂上的县令从没见到如此大胆的罪犯,气得七窍生烟,那双眼直盯过来,却越发显得似是呆愣一般。门外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见这几个犯人如此大胆,竟敢说县官老爷是斜眼,也都忍不住笑。这县令平日里鱼肉百姓,横行霸道,百姓今日见有人当面骂他,也都觉得解气。

  "嘟--!大胆罪犯,竟敢戏弄本官,棍棒伺侯!"两个皂役持木棒扑过来,举棍便打。楚玉虽被锁住双手,不能施展,双手迎住砸下向武宗的棍棒朝外一磕,只听咔喳一声,木棍断成两截。另一个棍棒还没砸下,见了此状,举着棒子生生的定在那里。

  "你这龟孙子,竟敢打爷爷。快叫人给我松绑。""你,你,你是什么人?""我不是说了吗,是你爷爷,你祖宗!"武宗说到这里,门外的百姓一阵哄笑。县令气急败坏,喝令皂役把老百姓驱逐出去。

  "带罪之徒,给我跪下!""你给我跪下还差不多,真是有眼无珠。""给我打!打!"一群皂役又扑上来,楚玉和田安护住武宗,四面棍如丛林,双方虎视耽耽,僵持不下。突听得一声传报:"镇江府尹到--。"且令命众人退到一边,急急下堂迎接。镇江府尹走入县衙,看也不看那县令,就命人给武宗等除下刑具。

  "他们是案犯。"县令跟着府尹转,急急说道:"他们夺人妻子,玷污庵院,还污辱本官,罪,罪,罪当处斩!""我看你才当斩。你知道你抓的是何人吗?是当今皇上!"县令一听此话,两只眼珠子齐集中路,又惊又吓,半晌没缓过一口气来。武宗走到堂上坐下说道:"是谁指使你去抓人的?"县令扑嗵一声跪下,说道:"是,是,"他四处寻找那书生,却不见了人影。刚才,那书生一见情况不妙,早就溜了。

  "是,是一书生状告到此。""你倒是行动甚快。得了多少赏银哪?""一百两。""就这么点银两就把你买下了?""他说事成之后,还有重谢"县令慌慌忙忙说道,说完又觉得不对,改口说:"他说如能为民申冤,还有重谢。""我看你这个官当得也够费力的,这么着,不如让你这位听差来坐这把椅子。"武宗指着堂下的一个年青差人说。那年青差人怎么也没料到今日会有如此好事落到自己头上,急忙跪下谢恩。

  "我饿坏了,快弄些吃的来。""皇上受惊了",镇江府尹说:"不如去府上休息几日。""先吃了饭再说。"武宗道。

  那新上任的县官,急忙派人整治宴席,招待武宗。武宗用过饭,跟随镇江府尹住进镇江府不提。

  再说,武宗出巡之后,慧能在宫中的举动越发大胆起来。

  德妃与和尚鬼混了一些时日,不见怀孕,倒动了情欲,隔天便派女婢来唤和尚。慧能也是个机灵的,早看透了德妃的心思,与她行事,却从不肯丢在里面。他心中明白,她身为妃子,一旦怀孕,便不会再与自己来往。再说,弄出了孩子,遮掩得过还好,遮掩不过,岂不是空惹麻烦。德妃派人来唤,和尚有时推辞不去,吊她的胃口,自己在宫中与玉秀、申燕等人鬼混。

  阿春本是个老处女,那一日被和尚弄过之后,那话儿上下开了口子,好生苦恼。三月有余,弄得人面皮黄瘦,昼夜思睡,却被间壁的玉仙看出了蹊跷。拿着话套她,便套出了实情。

  "我原以为那颠鸾倒凤的光景是啥滋味,没想到如此痛楚。那话儿开了口子,站起时便自蹲倒,用手按定,兀自疼痛。

  前些日子,那和尚给了些药,这几日才见好。"玉仙听了此话,心中好笑,又问道:"那玉秀与申燕怎么不见如你这般光景。""她们倒是快活。你没见她们那模样,狂浪的不行。这也是命,那和尚的物件我受不得。"玉仙听她如此之说,也动了情,便与平日里几个相好的姐妹们说了。正是:一带肉屏风,个个颜如玉,偏遇薄情郎,日日守空房。丽质欲如焚,对此宁不哭?暗地把香烧,愿结来生福,嫁与'少年郎',一生心事足。

  几个人商量好了,寻着申燕、玉秀打闹要挟。申燕、玉秀心中有鬼,怕事情张扬出去,哪能不应,便捎话给慧能。慧能见有如此好事,喜形于色。申燕不满地说:"你个花和尚,免不了喜新厌旧。"慧能搂着申燕说:"放心,小亲亲,小僧没有别的能耐,这份能耐却不得了的狠。以一当十,一个也空不着。"皇上出巡,又逢掖廷管事生病,永巷中便更加自由。那管理宫中洒扫的张福早就看出这和尚不是个正派角色,跟了几日,见他与德妃和宫女鬼混,心中暗自欢喜。张福入宫后,断了欲念,贪上了酒肉,如今又好上了观淫。夜夜都有好戏看,随他去闹,闹个天翻地复才好。

  一天夜晚,申燕和玉秀带着玉仙等人来到慧能做佛事的屋中。和尚正与她们调笑鬼混,小徒进来唤他。慧能笑着对众人说:"你们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慧能见德妃派人来唤,急于打发了她,就想起了那日偷的淫药。走进室内翻出那个小包带在身上,去会德妃。床第之间施了那药,果然灵验,弄得德妃娇唤声声。和尚与她玩了一个时辰,就欲起身,德妃拽住不放。慧能想那边还有七八个人等他,心中着急,又施了一回药,又急急喝了几口酒,热酒下肚便已难忍。德妃哪里经得住他如此冲撞,不一会便昏死过去。

  和尚起身,套上衣服,急急赶了回去。

  这药粉本是钱宁的。钱宁知道此药厉害,从不敢多用。每回,只用一次,用过两次,次日会觉得头晕眼花,气力不支。

  用过三四次,那物便奇痒难熬,涨的如铁棒一般,只不见软,有致命的危险。慧能哪里知道此中厉害。只觉得用药之后,无比受用,眼看着八个女人被他弄得丢盔卸甲,还是不能罢手。

  申燕已被他弄了一个更次,只觉得腹下火烧火燎般的疼痛,哀哀告饶。和尚觉得今日比往日不同,此刻却迁延的如此长久,弄得他如疯癫一般红了眼。眼看着申燕又不支,一眼瞅见了徒儿,又把他拽了过去,说起了悄悄话儿。徙儿被他弄得疼痛,拼命挣扎,和尚死抱住不放,穷追猛打,眼看着已经四更天了,只听那和尚狂吼一声,瘫倒在地。玉秀等人听了那一声狂吼,浑身无力地爬起来,过去看时,见和尚血淋淋的东西,那徒儿也是血淋淋的,众人个个失色,又见天色快明,急急穿上了衣服,把衣扣掩好,只扣了外面的扣子,直跌直晃的奔出来,往回赶。

  张福在窗外蹲了一宿,见她们一个个篷头垢面如鬼魂般地出来,咳嗽一声,吓得这些女人尖叫着又跑回去。过了一会儿,又见有人探出头来四顾。

  "快走吧,再不走就晚了。""那和尚象是死了。""管他呢,别人看了还道是与徒儿鬼混弄死的,该不着咱们什么事。""刚才有人咳嗽。""你那是吓坏了,听差了音。"……一行人悄声唧唧喳喳地议论了一会,互相搀扶着,贴着墙角溜进了永巷。张福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直了。

  张旺自从皇上命他侍侯慧能求子以来,甚是殷勤,每天都早早的来张罗打扫,购买物品等事。那天早晨进了佛殿,不见一个人影。便进了后面寝室。一边走,一边嘟哝:"和尚也有睡懒觉的。"进了内屋,一见和尚和徒弟光着身子躺在地上,那徒弟尚在扭动,摸摸和尚,浑身冰凉,已没了气息,又见一女子浑身赤裸,双腿之间还在向外流着血,近前细瞧却是永巷中的姑娘,张旺心中叫苦不迭。"这和尚原本是个好色之徒,我怎么就忘了,还引他入宫求子!皇上若知道此事,可如何得了。"张旺上牙嗑下牙,心头发颤,慌里慌张走出去。外面还有两个小太监等侯吩咐,却见张旺失魂地走出来,如痴了一般。

  张旺回到住处,左思右想没有出路。一根带子拴到梁上,上吊死了。

  张永得知此事,命人不许走漏消息,把张旺和和尚等人,悄悄埋了。

  慧能宣淫而死之时,武宗已乘船到了扬州。此番打出了皇帝的招牌,随从如云,排场不凡。中是大龙舟,两边各有护卫船只,杂有专载乐工,女伶的花船。武宗日日与歌姬舞妾在河上取乐。

  "这乐倒也乐,只是少点情趣。"武宗对楚玉说。

  "我说皇上老爷,这有多排场。也免得被那县令逮去过堂,省了我们多少心。""听说这河中有鲤鱼,下水捕鱼玩好不好?""随你怎么玩,这回再也不会被贼人抓了你去。"那管事的听说皇帝要下河捕鱼,正不知如何是好,却见武宗已命船上士兵把一瓜皮艇子放入水中,自己与田安爬了进去。楚玉站在船上只是笑。

  田安两手挽着两枝桨,望前划去。武宗把丝网抛进江中,叫田安快划,离船队远一些,瓜皮艇子太小,龙船不能靠前,只在向后跟着。两边的花船吹打着奏乐。瓜皮艇子行在河心,突然滴溜溜的似车轮一般转个不住。田安心道:"不好,遇上涡流了。"两臂用力,却不出来,瓜艇越转越快,把个武宗晕得趴在艇底直不起腰来。丝网又缠住了双桨,田安拼命拽也拽不开,只好把桨丢开。

  楚玉一看不好,又叫人放下一只艇子,绰起一根竹篙,在龙船上一点纵身跳入艇子中,又将竹篙在龙船上一点,艇子便如箭离弦,到了河心,将竹篙朝武宗的艇子用力向外一拔,那艇就冲出了涡流。楚玉划过去,把篙的一头递给田安扯住,划着小艇把他们拖回来。

  上了龙船,武宗还觉得头晕,"走啊,捉鱼去,翻了船,洗个浴,那才痛快。"楚玉逗武宗道。"这水看似柔弱,不想确如此厉害。就象你!"武宗用手指头戳楚玉的肩窝。

  晚膳,武宗与田安合伙行"点将"令,一时,钏韵铿锵,钗光历乱。楚玉连连败北,玉山渐倾。

  武宗说:"看看你还嘴硬。""恩将仇报。"楚玉手指武宗,武宗报以微笑。

  膳后,武宗在船板上散步,见船弦两边用极粗绳索悬挂着一丈五尺围圆的几箱烟火。田安指点着说:"这是广东烟火,非常好看。""烟火有什么希奇。"楚玉说。"说好看就好看,到了晚上你再看。"正说着话,半空中吹来一阵昆曲,倚着笛韵,悠悠扬扬,轻风到耳。武宗说:"这南音美是美,就是哩哩啦啦听不懂唱得啥。"就见对面画船上,一队乐工吹箫、敲板,两个女子尖着嗓子唱,兴头正浓。

  当晚龙船顶楼摆下宴席,有女伶相陪观烟火。画船中奏着乐,一船工点着药线,药线燃进窟窿,箱底脱然委地。先是两串百子响鞭,劈劈拍拍,震得耳聋。随后一阵金星,乱落如雨。

  又有明光从箱内蹿出,如月洞一般,照得五步之内针芥毕现。

  忽有流星闪烁盘旋,护着一条走龙,翔舞而下。那龙口中吹出数十个炮,如大珠小珠,纷纷落入河中,龙身鳞甲间冒出黄烟,氤氲馥郁,良久不散,看的人齐声喝采。那龙又颠首掀尾,翻了几十个筋斗,放出花子,满身环绕,跋扈飞扬,有翻江搅海之势。花子一住,龙也居中不动,自首至尾,彻里透明,一鳞一爪,历历可数。龙头尺木披下一幅手卷,上书"吾皇万岁,万万岁。"武宗见了大喜,命人再放几筒烟火,有牛郎织女过鹊桥,天女散花,丹凤朝阳等花色,武宗击掌叹绝。

  这一夜江火,江边百姓大开眼界,人山人海前来围观,似过年般热闹。

  龙船沿河北上,过了月余方才进京。张永带人罗列仪仗把皇帝接进宫去。那护送皇上的官员一一受到封赏,打发回去不提。